凡煙小說

☆、伴君長行(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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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要說:

看著帳子裏幾人忙裏忙出,鼻腔裏嗅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血味,這種重傷不治的節奏感是要作甚?簡直比自己斷胳膊斷腿瞧著還嚴重些。那木煙只是施幾根銀針,頭上流的汗還以為是在給誰接生去了。咋地自己就只走了一年,司徒妄這又是昏倒又是吐血變得嬌貴起來了?

秦連嚼著非常扯淡。

絕對不是自己把人給氣出來得。

癟了癟嘴安靜地坐在一旁圍觀,應該不會是什麽要命的病吧?秦爺心裏還是揪著的。

等都忙活的差不多,帳子裏也只剩下磨藥粉的木煙,秦連這才出聲以示自己的存在感,“司徒怎麽樣了?”

木煙磨藥粉的手頓了頓,微愕道:“你怎麽在這兒?你腿腳不方便,什麽時候來的?”

秦連嘴角一抽,就說了需要找些存在感了,“一直在這兒就沒挪過地方,別管這個,你就說司徒他怎麽樣了?為什麽會突然昏倒還吐血?”

“暫時死不了。”木煙沒好氣地道,手裏磨藥粉的力道也加重了些。

秦連輕吐了一口氣,坐回要站起的身體,“那就好。”

“好?暫時不死,再過一兩個月必死無疑。”木煙哼笑著說道。

“!!!”秦連大驚,猛地站起身想抓住木煙以表不可置信,誰知腳下一碰整個人便撲到木煙懷裏,那人被這出其不意的一撲嚇了楞,身子也是沒得穩住,抱著人一屁股摔坐在地上。

木煙咬牙切齒地挺直了腰桿,臀部十分疼!簡直不能忍,“你要做什麽前能先吱一聲不?”

“吱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抱歉。”秦連嘴裏道著歉,臉上卻一副別人欠他八百兩銀子似的黑成一片,擡起左臂抓住桌子重新站起來,低頭對暫時站不起來的木煙道:“到底出什麽事了?為何會必死無疑。”

“精盡人亡。”木煙揉著屁股一臉嚴肅。

“……”

“是精力的精,你腦袋純潔點。”木煙鄙夷。

秦連臉部一抽,“我什麽都沒說。”

“……”木煙清咳一聲扶著腰繼續磨藥粉,道:“他白天打仗晚上也不休息,毀了根骨,是治不好了,最近也是吐血頻繁,要是再這樣打下去,不出兩個月恐怕是再撐不下去。”

秦連沈默一瞬,道:“可有辦法保住性命?”

木煙沒立刻回答,瞧著磨得差不多了,小心翼翼的將藥粉倒進小藥瓶裏,收拾好了桌上的藥渣,捶捶腰肢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水,才緩緩道:“辦法嘛……沒有,好好陪他兩個月,早些找個好點的草席,等著守屍吧。你們當兵的不就盼著馬革裹屍麽?”

“盼你大爺!”秦連聞言一口噴回去,死瞪著木煙,要把人給活剮了似的,“少來騙我,你不是醫術高超嘛?要是治不了,何必還和我多費這口舌。”早挽袖子揍人了。

木煙一哼,從藥箱裏拿出一個藥瓶,啪地放在桌上,“一日一顆,先給他命吊著。人要靜養至少三五年才能有得好轉,要命的,你就趕緊勸他走,留在這軍中沒死戰場上,也得死這帳子裏。”氣勢洶洶地說完,揚手一揮衣袖憤憤地離開帳子。

也就是還有得救。秦連松了一口氣,,一瘸一拐地走到榻邊坐下,側頭瞧著床上臉色蒼白的人,將那保命的藥瓶放在司徒妄枕邊,搖了搖頭輕嘆一聲。

現在天下戰亂,朝不保夕,要勸他離開談何容易?還真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,比起要敲斷自己的腿還要為難。

秦連心裏很糾結。

眼神在司徒妄臉上和自己腿上來回看了幾眼,閉眼一橫,再睜開滿是透著蛋疼的眼神。單手給司徒妄掩了掩被子,俯身低頭在那人額頭上落下一吻,掛著一臉我操的表情撐著木棍走出司徒妄的軍帳。

木煙也沒走多遠,和兩年沒見的道士疑似正在紮小人。

秦連幽幽地湊上去,道:“這木人誰刻的啊?還挺精致。”

兩人被他嚇了一跳,回了神,道士雙頰微微泛紅嬌羞的偏向一邊,木煙掩著嘴咳嗽一聲,將那木人藏進袖子裏,道:“秦將軍有何要事?”

秦連表情輕微扭曲,繼續帶著我操的眼神,嚴肅道:“我嚼著吧,既然要給我治傷,不如現在就治吧。”

木煙眉頭一挑,“秦將軍不怕了?”

“我連死都不怕!還怕被敲兩棍子麽?笑話!”秦連挺挺胸,奈何駝背久了,怎麽也挺不起來,倒是脖子往前伸長了些。

木煙不客氣的噗嗤笑了出來,“我還怕你明天不配合,直接擰拳頭揍人,既然你說了,那可別突然反悔。”笑夠了,又道:“提醒一下,除了敲兩棍子,你背後還得重新砍一刀。”

“……”秦連笑容僵硬。

“怕了?”

“誰怕?”秦連偏過頭,不耐煩地揮手道:“行了行了,管他是敲兩棍子還是砍一刀,都趕緊的。”再磨蹭下去可就真要反悔了。

“那好吧。”木煙點點頭,轉向易之揚道:“我去陸校尉那兒拿東西,你先帶秦將軍去我帳子裏候著。”

“好。”易之揚應著,看著木煙轉身離開,才扶著秦連朝他與木煙臨時暫住的帳子而去。

說不怕,那也只是說說,對於會疼的事情來講,秦連心裏從來就沒個底,在司徒妄面前沒啥可覺得不好意思的,可這擺在其他人面前,秦爺的臉皮還真顯得也沒有那麽厚了。

木煙去拿了東西回來,把唐烈和陸繆兩人也一起帶了來。

秦連坐在榻上瞧著面前四個人,簡直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來面對。這擺明了都是來看他好戲的吧?特別是唐烈,那看熱鬧的表情不要太明顯!秦連咬牙,要是自己手腳能動,絕壁把人一個個親自給踹出去。

秦連冷哼一聲,偏頭不鳥他們。

可這不代表其他人也不會鳥他啊。

唐烈十分兄弟情義地湊上來,安慰道:“就敲兩棍子而已,不怕,等傷好了,能走能跳了,哥帶你飛高高。”

秦連嘴角一抽,擡起尚好的腿踹過去,黑著臉吼道:“給老子滾!”

唐烈輕松閃過,躲在陸繆身後探出一個頭,對著木煙道:“木醫師可別留情啊!這丫欺負咱們可不少,逮著能報仇的就絕對別手軟。”

秦連咬牙,現在這情況再和這小子說下去吃虧的還是自己,重重一哼,做出一副赴死的模樣道:“趁爺還沒後悔,趕緊的!”

木煙也不多話,點點頭,將要用到的東西一一擺放好,轉頭對另外三人道:“麻煩唐兄和阿揚一起按住秦將軍。”說著,從一旁取出一根鐵棍,遞給陸繆,“陸校尉,有勞了。”

唐烈和易之揚聞言紛紛上前一左一右夾住秦連,而陸繆盯著手裏的鐵棍,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扭曲不已。他下不去手啊!一年前把人搞丟了弄的生死不明,自己差點被司徒妄給滅了,要是被知道自己再給人敲斷手腳,生死不明的恐怕就是自己了。如此想著,便求救地看向唐烈,將鐵棍塞給他,搖搖頭。

“我來??”唐烈拿著鐵棍也扭曲了。瞧了瞧秦連的腿,再瞧了瞧那人帶著笑卻冷若冰霜的臉,也連忙搖搖頭,丟給易之揚。“這任務太艱巨了,我搞不來,道長,看你的了。”要是真敲下去,等秦爺傷好了,第一個死的就是自己。

易之揚楞了楞,拿著鐵棍扔也不是留也不是,只能一臉為難地看著木煙。

“斷的是老子的腿又不是你們!特麽你們幾個大老爺們搞個毛啊!老子都不怕,你們怕個錘子!”秦連忍不住吼出來,只是十分沒有底氣,聲音略微顫抖。

木煙扶額,無奈道:“那唐兄和陸校尉按著秦將軍,別讓他掙開了,阿揚你來吧。”

“呃……貧道定會手下留情。”易之揚起身,義憤填膺。

秦連炸毛,“留情你大爺!要是斷不了還得再敲一次,給老子一個痛快!”看著易之揚一副猶猶豫豫地樣子,其實秦爺想說能不能當他什麽都沒說,咱們不斷了行不。

可惜箭在弦上不得不發,唐烈和陸繆將人妥妥地壓制住,別說秦連一個傷殘人士,就是一頭牛都掙不開。秦連看著舉著鐵棍越走越近的白衣道士,棍子還沒落,白眼一翻暈過去了。

木煙,易之揚,唐烈,陸繆:“……”

“看準點,下手吧。”木煙一聲令下,除開易之揚外紛紛閉眼偏頭不忍直視。

“啊!!!!!”隨著哢嚓一聲,剛裝死過去的秦爺一聲慘叫驚天破地。

恐怕連對面的狼牙軍都聽到這淒慘的叫聲,目測明天一早,原來秦將軍怕疼會在軍營裏傳得沸沸揚揚,裏子面子都丟完了,妥妥的。

等傷好了能動了,絕對要馬不停蹄的離開這裏。

絕對不要再回來,反正也不能再打仗了。

簡直就是噩夢啊有沒有!

秦連咬著被角,抱著枕頭趴在床上欲哭無淚。

反正遲早要痛一遭……可是特麽的為啥子不等帶著司徒妄走了,在荒無人煙的地方再治傷啊!簡直就沒智商了。

秦爺悲憤無比。

腿和手臂用木板夾著,剛重新將骨頭接上萬不能隨便移動,再加上導致駝背的那條傷也重新劃開將背部拉了直,大出血的秦爺只能一動不動的在床上趴足三個月。

嬌弱的秦連百般無聊又深深的擔憂下,那昏迷吐血同樣嬌弱的司徒將軍第三天終於醒了過來。還以為是自己昏迷做夢找著了秦連時,木煙好心的提醒已經給那人重新接骨治傷,正趴在他床上起不來。

司徒妄聞言很淡定地喝完了藥,問道:“傷勢如何?”

木煙想了一會兒才開口回答,“斷骨是矯正了,好生養個幾年要下床走路是沒問題,不過恐怕走不了遠路,提不了重物,練武也是沒法子了。逢寒落雨,也是免不了發病。”

“……”司徒妄沒再問下去,掀開被子下了床,便要去找秦連。

“你剛醒來,還需多休息。”木煙似有似無地勸道。

司徒妄當然不會聽進去,“無妨,他過不來,我過去。”

木煙不再拒絕,跟在他身後道:“離開軍營養病的事,你想得如何?”

“戰事未停,我不能走。”

木煙蹙眉,停下腳步將人攔住,“秦連如今已經回來了,你還想留著尋死?”頓了頓,又道:“說難聽點,秦連已是廢人一個,留在軍中恐怕大將軍也會將人送走,如此,那你當初何必再將人找回來。”

司徒妄不語,也沒去看他,緊抿著唇繞過木煙朝住著秦連的帳子走去。

木煙暗自搖搖頭。

話都說到這份上了,人不聽也沒辦法,惡人自有惡人磨,還是留著秦爺慢慢去磨吧。

司徒妄來的時候秦連剛睡著沒多久,現在已經入夜,之前也流血過多,這一睡就睡的死沈,頭發被一只手掌胡亂地揉了幾下也沒感覺到。

透著燭光看著秦連熟睡的臉,好歹是被映得看起來有些血色。司徒妄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,一會兒捏捏那消瘦的腰,一會兒戳戳那臉上的幾道傷疤,玩得久了人還不見被驚醒,也就打消了把人弄起來陪自己說說話的打算,幹脆脫了鞋子,趴床上躺在他身側一起睡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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